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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谔的二人】(神官翻译/响奏/光美同人/纯爱?百合)

第一文学城 2021-04-07 03:05 出处:网络 作者:后悔之路的一隅"> 个人空间</a></li> <li class="pm"><a href="pm.php?action=send&uid=13114525" target="_blank" id="ajax_uid_106731307" onclick="ajaxmenu(event, this.id编辑:@ybx8
标题:薛定谔的二人 作者:三島 地址:https://www.pixiv.net/novel/show.php?id=9815279 翻译:后悔的神官


标题:薛定谔的二人
作者:三島
地址:https://www.pixiv.net/novel/show.php?id=9815279
翻译:后悔的神官
字数:33095
发布: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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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逃避……

  无言投下……

  响奏文,多,而且长,恐怖。「die Illusion(幻想)」三十九万四千字,
「願い事」六十九万五千字,我的妈耶……

  注:本文走的是二人没有成为光之美少女、也没有解开误会的路线。

  是不是纯爱文都这么难翻的?……还有为什么连找两篇文都是这种略微蛋疼
和悲伤的展开草……

  另外,虽然本文标的R18 ,但也没什么肉戏……

         ————————————————

                 一

  「……这是什么?」

  我习惯性的朝着邮箱里面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平时空空如也的箱子里面,罕
见的放着一封信和一张传单。那是一张让人眼睛发痛的粉红色的可疑的传单。

  虽说我多少也对这种店子有所了解,但当自己实际接触到的时候,哪怕只是
这么一张传单,也让我感到很是新鲜。

  「『在寂寞之夜,让可爱的女孩子来治愈你吧』吗……」

  我站在玄关,一边脱鞋一边把这张纸揉成了团,丢进了客厅的垃圾箱里。虽
说放在客厅一角的垃圾箱离我差不多有十米左右,但这张炫彩的纸团,还是在空
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稳稳的飞了进去。

  「漂亮!」

  因为丢的太漂亮了,我忍不住叫道。但是,并没有人和我做出同样的反应。
邮箱里除了传单之外,还有一封航空邮件,我将爸爸妈妈所在的那遥远的外国名
字读完之后,拍了拍手,发出了一阵响声。

  之后,这个传单也经常扔到我家的邮箱里。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所以这
应该是新开的店子吧。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一直以来打扫卫生的家政妇,为了不
让我看到而丢掉了,然后因为我最近过来的时间变了,所以我才会看到吧。虽然
其他店子也偶尔会扔传单进来,但只有这家店,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它的设
计一直都是一样的,也不知道是白纸上印了粉红色的墨水还是粉红色的纸上印上
白色的字体,总之它从来都不改变自己的风格,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采取省事的
战略,反正每当我看到那张震撼人心的粉色传单时,「寂寞」这个词就会从我心
中浮起,这是为什么呢?将这个想法映入人心,让人如此的在意,这就是对方采
用的战略吧。不过,如果这张纸、这个电话号码背后的那个女孩子,真的可以治
愈我的话,说不定总有一天,我的脑海里也会充斥这种粉红色的甜蜜想法。

  在我准备将大概是第十张传单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的时候,我叹了口气,又将
这张传单重新展开,夹在了日程表里。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的在意
它,只是,在只写着父母的生日、大学的报告截止日的赶紧的日程表里,第一次,
夹杂了一个异物进来。

  ……

  「响——!」

  有人喊我,我还没回头就知道是谁在叫我。是因为在这个学校里,不,应该
是,是因为在这个国家里,会这么爽快叫我名字的,只有她一个人。

  「怎么了,和音?」

  看着气喘吁吁的她,我眯着眼睛问道。和音一边叫着「哎呀一句话讲不清啦!」
一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用她那小巧却有力的、炽热的手掌。

  「就是今天!和我一起!练习!」

  「不干!」

  「诶——」

  虽然看到她失落的表情,有些心痛,但是如果这里不能狠下心来,之后后悔
的就是我了。

  「之前不是已经上过一次场了吗?那次就已经还完人情了啊。」

  「你是认真的吗?太浪费了啊,呐呐,响~」

  和音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她的身上穿着整齐的运动服。从旁边看就像是运
动部的劝诱似地,不过在我看来她也确实是在做这件事情。

  「响!你可是为了踢足球而生的啊!?」

  「好的好的,谢谢你的夸奖。」

  「啊,你又敷衍我!明明和音酱是这么的认真!」

  哟哟哟,这逼真的假哭可真是够了,烦死了。我将左臂从和音怀里抽出来,
迅速的拉开距离之后,朝她挥了挥手。

  「我知道和音你很认真,但可惜的是,我并不认真。」

  「切——」

  大概是意识到继续下去也只不过是徒费唇舌,和音噘着嘴嘟囔了一句,但随
即她就莞尔一笑,跟我说了句「那么,明天见!」之后就朝着运动场跑去。我目
送着那小小的背影离开,然后独自一人走向了离车站最近的校门。

  和音和我初中以来就是朋友了,高中分开之后,在大学又偶然碰到了。现在,
她大概可以算是我唯一的朋友的了吧。虽说进入大学的时候,我就没打算交朋友。
我和她虽然在初中的时候关系很好,但因为高中三年没有联系,而在大学又分属
不同的院系,因此现在也就是偶尔见见面会打声招呼这种程度的关系了,不过,
不如说我正期望这样的关系。

  然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在走过和音所在的女生足球部活动的运动场时,
球飞了过来,我一脚把它踢了回去,然后和音就突然朝我扑了过来。

  「喂,加入足球部吧!」

  我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这几年因为没有运动,我的身体已经变得十分迟钝
了,一下子就被和音给追上了。和音对着耸动着肩膀的我爽朗的要我入部。

  但是我的话,是尽可能不想和人打交道。即使是和音,也不例外。虽然那一
天婉拒之后跑掉了,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执念,和音调查了我的院系,甚至还查
到了我的课表,热情的劝诱着我。

  其结局就是我在她们的比赛中上了一次场。和音那家伙,偏偏选在我因为感
冒休假,导致没有课程笔记,陷入考试十分困难的时候,从前辈那里借了笔记给
我,让我平安通过了考试。作为感谢,我参加了一次她们的比赛,但那就是我最
初也是最后的一次比赛了。

  在和音不断的劝诱过程中,我和她逐渐恢复到了初中时期的友谊,不过我和
她并不是真正的朋友。因为对我来说,我不需要更深的友谊,无论是谁,我都不
需要。

  我将刚才和音所说的单词念了几遍,然后将其否定。全部全部都否定掉了。
浪费?无所谓。我北条响,什么都没有。

                 二

  因为自出生以来就一直住在这个小镇里,也没有搬过家,因此这座小镇二十
年来的变化,大致上我都很清楚。不过话虽如此,因为我并没有积极的去了解周
围的事情,也没有去交过朋友,结果就是我所知道的世界仅限于我的周围这么一
片十分狭窄的区域。比如从家去学校的路、从家去超市的路之类的。但就连这些
东西,我都兴趣缺缺,因此很久没去过的那个地方,到底是有房屋还是有店子还
是一开始就是空地,我都无法判断。

  不过我想那个地方从以前开始就很大,不仅很大,还很闪亮,很开心,Life
is beautiful. 明明小孩子根本就不会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对其深信不疑。

  过去,指的是初中之前。为什么要划分的这么清楚呢,是因为初中入学那一
天,我遭遇了盛大的挫折。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还算是个交际花,有很多朋
友,虽然学习成绩有些差,但运动神经很好,所以在班上也很受欢迎。然后,当
时在我的身边,总有一个与我完全相反,不擅长运动但学习成绩很好,比我这种
人更加善于和人打交道、被大家所信赖的,我为之骄傲的朋友。

  而我人生之中最大的挫折、最大的失败,就是和她吵架了,即使现在十分的
后悔,但也已经晚了。其实严格来说,也许那并不算的上吵架。那件事情是不能
说成是吵架的,因为那只是一个细小的误会而已。但就因为这一个小误会,我们
早上也不打招呼了,午饭也不一起吃了,甚至都不看对方了。我们从朋友,变成
认识的人,甚至最后连同班同学都不是了。现在她在哪儿在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们曾经是那样的亲密,我的世界,那个闪闪发光的世界,正因为是和她在
一起,才得以存在。我曾相信,那样的日子会永远永远继续下去。但是,那个乐
园,就因为那一天我的过错,而毁灭了。

  现在我也对那件事情感到十分后悔。那个时候,我缺少的,真的就是一点点
勇气而已。如果当时的我有那一点勇气的,也许我的世界如今依旧明亮、炫彩、
欢乐,可以继续和她一同欢笑吧。

  所以我已经不在信任了,没有必要了。一旦失去,世界就轻而易举的坏掉了,
它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难以恢复原状。朋友也渐渐的减少了,最喜欢的运动也
提不起劲了。虽然因为双亲都是音乐家,我时不时的还会像是想起来似地弹一弹
钢琴,但也已经没有以前的热情了。我只能注视着我失去的东西,大概是我生来
就善于放弃吧,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成果。我的身体里并没用涌现出想要回到过去
的状态、回到原来的世界的动力。我的一切都褪色了。

  当我走在连灰色都没有的小镇上时,我偶尔会回忆起过去。虽然心里很难受,
但基本上只要喝点酒,或者去租赁店里借几部动作电影来看,也就能消愁了。要
是这都不行,那就一个人在房间里睡死过去。

  心情舒畅的时候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大多都是因为想起了她的名字。她的名
字时不时会突然间在我脑海里闪过。明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却还是留有
留念。大概一生,我都无法忘记吧。不过我想对面大概已经忘记了我。

  但是,神明啊,是该说你温柔呢,还是残酷呢?

  她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而且,还是以最恶劣的方式。

  ……

  那一天,我的心情特别沉重,虽然不能说是春天,但街道上、大学里都已经
开始不知为何充斥着想要做什么的能量。学校里面也到处都是社团的劝诱活动,
逛街的话还能看到各大手机店、家电量贩店破涛汹涌的宣传着自家的新生活支援
活动。

  这些都还好,但是花,我是真的受不了。樱花,就是我和她产生误会的、原
因。视野所及,到处都是樱花在盛开着,让我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世界的色彩
都已经逐渐褪去,反而衬托出樱花那刹那的鲜艳,显得我更加悲惨了。那是在我
的世界里不存在的颜色。

  我增加了音乐播放器的声音,将耳机塞到耳朵里,尽力快步朝家里走去。我
从来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渴望着任意门,要是获得诺奖的人能早点做出来就好了。
我有些开玩笑似地想着,最后还是发足狂奔,投进了客厅的沙发里。因为我的动
作,书包敞开,日程表里夹着的那个传单,滑落了出来。我拿起了那张纸,比街
道上美丽鲜艳的樱花色更加下流的粉色,反而让我感到一点舒适。

  「『在寂寞之夜,让可爱的女孩子来治愈你吧』。」

  我说出来的这句话,如同咒语一样,明明我知道这是奇怪的、可疑的、颇有
风险的东西,但是我还是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找到了包里的手机,然后拨打了这
个传单上的号码。

  嘟——对方接了电话的时候,我彻底混乱了,连要说什么都忘记了。也亏得
对方可以从我的胡言乱语里面听出我说了些啥,真令人敬佩,总之,契约似乎成
立了。

  之后,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门铃声响起,让我回过了神。这个时候,我才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件什么事情,别说脸上了,我甚至听见了身体里血流的声音。

  不行的,还是请她回去吧。话说回来,我是女的诶,结果这家店居然还是派
了人来。意义不明,意义不明。虽说打电话的人是我啦,但是完全意义不明啊。

  流到脚尖的血液,就像是又流回了我的大脑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打转。我抱
着混乱的心情,摇摇晃晃的赤脚走到了玄关,不顾被掉在地上的小石头刺伤了脚,
走到了门前。一瞬间,我冒出了「莫非这是快递之类的」的想法,朝着猫眼里看
去,当然了,门外站着的既不是快递员也不是什么其他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女
孩子。

  因为低着头,所以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不知为何,我的胸口有些骚动。只是
出于极度混乱中的我,没时间去管这份骚动了。

  门铃又响了一次,我决定了,即使谢罪也要请她回去。

  我打开了门的同时,头低到差不多和地面成直角的地步。

  「十分抱歉!虽然我打了电话,但是还是不行!」

  我听到了对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那肯定是愤怒了吧,说不定会以为我是
在逗她玩。

  「我、我我我、我会付、付钱的。但是、真的、不行……」

  我颤抖着、口齿不清的用奇怪的声音说道。大概她会觉得这是一种背叛吧。
但是我不能沉默,十分抱歉——我又说了一遍,然后抬起了头,想要看着对方的
眼睛道歉。但是,当我看到站在那儿的女孩子的脸的一瞬间,我的舌尖冻结了。
而她的表情也僵硬了。

  「ZO……奏?」

  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名字,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说出口的这个名字。

  而这个名字的主人,挺着一张比我记忆中更加成熟的脸,站在那儿。

                 三

  给客人用的杯子在哪儿来着——我一边在厨房的碗柜里面搜寻,一边松了口
气。因为在我找到之前,我都不用去客厅了,真是个好丽友呢。虽说把人喊过来
了却不去和她见面,实在是有些意义不明,但更加意义不明的是现在这个情况。

  因为,我明明喊过来的应该是电话应召女郎的,但是为什么,是过去误会之
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青梅竹马过来了呢?

  你看,完全的意义不明啊。为什么是奏来了?难道说我打的那通电话,打到
异次元或者什么奇怪的地方变成了难以想象的语言,才和奏联系上了吗?还是说、
还是说……

  奏,就是应召女郎吗?

  「不是吧。」

  当我终于找到给客人用的杯子的时候,我不由得呻吟了一声。我朝坐在沙发
上的奏看去,幸好声音似乎没有传过去。她自从进我家之后就一直低着头,像是
人偶一样一动不动。比起正脸,她的侧脸更能体现时间的流逝。垂下来的睫毛的
影子,还有那削瘦的脸颊,以及那炫目到感到刺痛的华丽唇膏。

  我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找茶叶。

  「我还以为,你家有别的人在住呢。」

  最后我放弃了茶叶,泡了咖啡回到客厅的时候,奏没有看我直接说道。

  「我问地方的时候,都还以为是听错了。」

  「哈、哈哈……」

  我只能干笑了两声,用颤抖的手将杯子放到了桌子上。我将杯子递给奏的时
候做的很好,但拿给我自己的时候却弄脏了指尖,只不过,连热度都感受不到了。

  「不然的话,就只能是叔叔、打来的了。」

  「……诶?」

  我有些难以揣测她的意思,便抬起了头,正好和她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就
仿佛时间倒流了一样。几乎十年之前,在这个房子、这个客厅里,我们两人一起
做作业,听着爸爸的伴奏唱歌,等等的场景,一举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我是说,我以为是你爸爸喊我过来的。」

  但是这份追忆瞬间就被奏的话给击碎了。理解了她的意思的我,顿时脸就热
了起来。

  「这是……」

  我有些激动的想要说什么,但奏则是以平静的腔调自顾自的说道:「没想到,
居然是响呢。」

  奏的视线,从我的头顶扫到了脚尖,然后再回到了我的脸上。

  「怎么做?」

  她问道,让我的气势完全收敛了。

  「诶?」

  「我还是第一次和女生做这种事情。我要做到何种程度?」

  「何种程度,是……」

  什么意思——当我刚想问的时候,奏已经拿起了地板上皱巴巴的传单给我看。
我睁大了眼睛,想要看奏,但没能做到,于是我的目光游离了起来。

  「你就是为了这种事,才把我喊来的吧?」

  「呜……」

  聊不下去了,奏摇了摇头,嘀咕了两声「哎呀哎呀」。不愧是我的青梅竹马,
从我的态度里,她似乎知道了我什么都没考虑过。

  「响还是这样呢。」

  奏嘟囔的话语,像一把利剑刺穿了我的胸膛。奏也斜着嘴角盯着地板,像是
因为是第一次而惊慌失措。

  只是这一句话,仅仅这一句话,十年就消失了。每当我失败的时候,奏总会
这么说。

  「响还是这样呢,粗心大意。」

  「响总是这样呢,什么都不考虑。」

  「响……」

  直到我们上初中为止,我们都像是真正的姐妹一样。比起经常不在家的父母
更多的斥责我「总是这样」的人,就是奏。

  我要怎么办才好呢。我的心里满是困惑和混乱,也有着父亲被侮辱的愤怒,
以及和奏相见的喜悦。我不知道心里的想法,因此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

  奏她、奏也是,一样的吧。在这分不清冷暖的沉默面前,我和奏都报有同样
想法的话,那么,我想和奏再谈一次。

  但是,奏突然将我推倒,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睁着眼睛,像是看笨蛋
一样看着跨坐在我身上的奏。冒着热气的咖啡从翻倒的杯子里流到了地板上,我
却只想着奏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特别服务。」

  「诶?」

  「女孩子的话,本番也没什么。」

  她单方面的说道,然后将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面。

  「诶、等等……」

  我还没说完就被她堵住了嘴巴,过了十秒钟我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亲吻啊。在
我的脸热起来的同时,奏的舌头舔上了我的嘴唇。我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巴,她
的舌头立刻钻了进来,抓住了我僵硬的舌头,吮吸了起来,发出啾啾的声音。

  「等、等……嗯、嗯、嗯。」

  伸入我衣服的手,在我的肌肤上来回的抚摸着。钻进胸罩的手指抓住我的胸
口,我喘息起来。

  「啊、奏、奏。」

  「不要动。」

  她咬着我的耳垂,轻声说道,随后像是侵犯我的嘴巴一样玩弄起了我的耳朵。
咕啾咕啾的声音鲜明的传到了我的鼓膜,肚子里面越来越热、越来越濡湿。奏的
一只手往下移,隔着内裤摸起了我的双腿之间。

  「啊!?」

  「湿了呢,你可真敏感。」

  仿佛呼吸一样的声音吹进了我的耳朵,她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一点搓揉起
来。我反曲着身子,为奏带来的快感而苦闷。

  「你是第一次吗?」

  「啊、不、奏……」

  「我问你,你是第一次嘛?」

  她愈发用力,我只能边哭边点头。我感觉浑身似乎都要坏掉了,不,也许已
经坏掉了。全身到处都是热流盘旋着,寻找着出口。身体和精神都像皮球一样跳
动着,我自己也仿佛要飞上天去了。

  「嗯、嗯嗯、嗯……!」

  达到极限时,奏激烈的用舌头吮吸着。无法出声的难受,和仿佛要坏掉的感
觉,让我的泪水和口水四散纷飞。

  「接下来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哦。」

  奏一边说着,一边扒开我的脚,舔起了我已经濡湿的性器,我沉醉在了这接
近绝望的快感之中。

                 四

  砰!我被开门声吵醒。一时间,我还没搞清楚这里是哪儿、而我又在做什么,
当我迷蒙的眼睛看到身边的奏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这里是我的客厅,我和奏做
爱了。噶呀——我发出了悲鸣声。

  奏跪坐在地板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我的样子。

  「我擅自借用了你家的浴室,抱歉。」

  「啊、不是……我这边才应该道……」

  虽然一开始没注意到,不过我可是出了很多汗的(另外,汗液以外的体液也
流了很多出来)全身都黏糊糊的,但现在身体却十分干爽,应该是奏给我擦的吧。
虽然说这是服务的一环,但我还是单纯的感到很高兴,然后盯着从包包里拿出化
妆包的奏。

  卸妆后的那张清爽的脸庞,意外的十分的幼嫩。小学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评
价她很成熟,甚至时不时还会被错认成高中生,但现在她的外貌已经和年龄相符
了吧。深绿色的瞳孔、形状美好的鼻尖、表现出坚强意志的嘴角。隐藏在妆下的
这些看不见的部分,全都看的清清楚楚,真让人怀念。

  「干嘛?」

  奏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皱起了眉头。

  「不是,那个……就觉得,你没有变呢。」

  「是吗?」

  「奏、奏从以前开始,就很漂亮嘛。」

  「响则是变了呢。」

  「……诶?」

  奏无视了我的反问,迅速的结束了化妆,然后朝我伸出手掌,歪着头。

  「两万。」

  她看着墙壁的时钟静静地说道。我就像是被泼了一头冷水一样,呼吸都停止
了。

  「还有五分钟就到时间了。」

  「…………嗯。」

  我趴在床上,从包里取出钱包,抽出了两张福泽谕吉。奏盯着我的手,眯起
了眼睛。

  (注:日本一万元纸币上的肖像是福泽谕吉。)

  「那、那个啊,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奏从我的手里拿过钱,然后随意的塞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因为能赚钱。」

  「但是其他的方法……」

  「这是最快来钱的方法。」

  「即使如此。」

  「这和响你无关。」

  她用比以往更加阴沉的声音和表情说道,用浑浊的视线看着我的钱包,然后
慢慢的环视着我的家。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现在你是什么情况呢?

  叔叔阿姨还有奏太呢?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下去。我只能蜷曲着,缩成一团。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就连买奏这一次的钱,都是爸爸和妈妈的。我只不过是在浪费着它而已。

  终于,到了时间之后,奏站了起来,我慌慌张张的穿了点衣服在身上,将她
送到了玄关。

  「我、我、我们,还、还会见面吗?」

  奏瞥了我一眼。

  「如果我有空的话。」

  她说道,打开了门,走了出去。只留有一张,全新的传单,掉在了玄关的地
板上。

                 五

  中午之后去食堂的话,基本上都是在一定的喧嚣之中渡过。虽然不想自习的
学生们埋头苦读的图书馆那么安静,但也不想刚到中午的时候,拿着托盘走来走
去那样的嘈杂,在这个只有几个小团体围着桌子谈笑的时间段,即使一个人坐在
角落里,也能感受到一丝安宁。每当我碰到这种一二节课之后,第三节没课,第
四节才有课的情况,我都会像这样,跑到食堂里,把这些不认识的同年龄层的人
们聊的内容当成收音机一样收听,一个人享受着这没有DJ的节目。

  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因为我并没有以往的心情。我铁青着脸,坐在了随
意指定为专属席的座位上,连周围的声音都没管,然后蜷曲起来,深深的,叹了
口气,仿佛要将废部的空气全部吐出去。但是,内心里积攒的东西,似乎并没有
放晴。

  已经过了一整天了。但是,当我偶尔碰到嘴唇的时候,就会想起她的嘴唇的
触感,当我稍稍把领口拉下来,就可以看到那鲜红的吮吸印,这总是让我很容易
想起当时在我体内奔流的尖锐疼痛,和之后舌头舔吸的感觉。

  脸一直都很热,因为没睡好,估计脸色也很差,却总感觉脸上像是烧灼般炽
热。不仅仅是脸,奏的手掌、指尖、舌头,乃至身体的某个地方,都全部碰到过
了。这些就好像残留在我的身体里面,我像是发烧了一样,再次叹了一口气。从
昨天开始到今天早上,课上讲了什么内容我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奏,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她只是说了要钱,但是,只是因为这个就可以轻
易的做到……那种事情吗?但是,她已经很熟练的样子了。而且,一开始她就说
过了。

  『我还是第一次和女生做这种事情。』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她和男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咯?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了什么?

  钱——奏是这么说的,可是,她到底需要这些钱来干嘛呢?奏看着花着父母
的钱的我的那个冷漠的眼神,是我从来没看到过的。在分离的这十年间,改变的
东西,不变的东西,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消化完毕,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有线索,昨天晚上,身处国外的妈妈给我打来了电话。在一如既往
的相互传达近况之后,我战战兢兢的向她问了奏的事情。当然,我并没有跟她讲
奏已经成为应召女郎,甚至还被我喊到家里来的事情。

  「那、那个,妈妈。你还记得……以前,经常跟我玩的,奏吗?」

  「当然记得啦。南野太太的女儿嘛,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和响你一起玩的。」

  「是的是的。」

  「南野太太怎么了吗?她回到加音镇了吗?」

  「诶?」

  「哎呀,响你不知道吗?」

  「知、知道什么?」

  在初中时期就几乎不和人打交道的我,进了高中之后,就根本不知道奏干什
么去了。和升上亚莉亚中学高等部的我不同,奏好像是去了外面的学校,我还是
在高中入学仪式里没看到她才知道的。那个时候我还有些沮丧,和放心呢。

  「南野太太,在她老公突然病倒之后,不是立刻就关掉了店子吗,然后就和
家人一起跑到娘家去了。」

  「你骗我的吧!」

  「我骗你干嘛。话说响,你不是一直都没有见到小奏了吗?」

  那是响上高中时候的事了哦,我和你爸去了外国之后才知道的。但我们也不
知道她们跑到哪儿去了。

  之后妈妈所说的话,我几乎都没听。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老实巴交
的我根本就无从得知。我还以为奏一直住在幸运勺子呢。毕竟,自从我俩关系破
裂之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我甚至都没有朝她家的方向走过。所以虽然对
同住在这个小镇里却没有碰到过的这种情况,并没有感到不可思议。明明无论怎
么躲避,也总能碰到的才对。毕竟,这个小镇,这么小。

  「你们见过面了吧?和好、了吗?」

  那个时候,如姐妹般亲密的我们开始相互避开对方的时候,妈妈很是心痛过。

  『对响而言,小奏是必要的存在,所以我觉得,对小奏而言,响你也是必须
的。』

  因为工作而经常不在家的妈妈,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些失败,所以从来没提过
这个事情。我也不想碰触这个话题。但失去了奏的伤痛,却依旧像那个时候一样
流着血,疼痛不已。然后,我终于意识到,我以为早已经结痂的这个伤口,实际
上从未愈合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挂断了和妈妈的电话。只是,奏现在是住在哪儿呢,是
一个人住吗,还是和叔叔、阿姨一起住在这附近呢,或者说,是和其他的人住在
一起,之类的疑问在我的脑海里不住的旋转着。

  而现在,我依旧沉浸在不可能得到答案的这些想法之中。

  「啊咧?」

  就在此时,我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脸给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响你居然在这里,真是罕见——」

  嘴里叼着草莓牛奶的和音瞪大了眼睛,站在我面前。我一边按住像虫一样跳
动的心脏,一边说道:「吓、吓死我了……」

  「啊哈哈哈,你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虽然我对和音说「这种事情经常有啦」,不过对于没有朋友的我而言,别说
被搭话了,就连在街上被发纸巾什么的都很少。

  和音自顾自的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也不管我根本没要她留下,然后一口气把
牛奶喝完了。

  「所以,响,你在烦恼吗?」

  「诶?!」

  「因为你比平时更加阴沉呢。」

  「阴、阴沉……」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很阴沉,但是被人面对面的这么说,还是感到很受伤。

  「好啦好啦,那么就来参加和音酱开展的甚至需要排队的烦恼相谈吧!」

  「不,没用的吧。」

  「即答!?」

  呜呜——听到和音那逼真的假哭,远一点的桌子上她的朋友都笑了起来。虽
然我觉得不用理会,但和音还是跑过去跟她们说了一句「有什么可笑的」,然后
又跑了回来。这可真是,看来不是一两句就可以从她手下解脱的啊。真麻烦,虽
然心里这么想,但还是有一点点开心。

  ……

  「这是啥,恋爱烦恼?」

  然而在听到我十分简便且无聊的解释之后,和音的回答,却让我浑身僵硬了
起来。

  「诶?……诶?」

  我只能用极其机械的语气回了句「那怎么可能啊?」,结果和音还不满的
「诶」了一声,我这边才想「诶——」呢。

  「因为只可能是那个吧,许久未见的青梅竹马已经完全离开了家了,甚至半
只脚踏入了服务业了,而响你厌恶着这一点,想要让其回到自己的身边,不是吗?」

  她说的话后半段让我头疼了起来。

  「抱、抱歉,等、等等,和音,等等?等一下好吗?」

  「STAY!」

  「我不是问你等待的英文啦!你、你你、你被等么贵讲到得当面狙啊?」

  「你在说哪家的方言吗?」

  和音十分起劲的说道,我说着「这不重要」掩藏着自己的狼狈,满是汗水的
手掌擦了擦衣服。

  「我说的,是我的朋友的事情哦?」

  「是吗?但是很在意也没办法啊?毕竟响的语气啊,之类的,总给我一种是
在说自己喜欢的人的事情一样哦?」

  听着和音这和我的说法有一点点区别的想法,我无言以对。和音还一脸可惜
的样子嘟囔了句「哎呀哎呀」,看上去很是难受。

  「难道说你没有自觉吗?」

  怎么可能有啊!因为我只是跟她讲了这件事情,隐藏了性别的,为什么她会
这么想呢。奏和我一样,都是女孩子啊,我对她怎么可能是恋情啊。再说了,我
说的是「我的一个朋友」啊,就是朋友啊。虽说现在已经很陌生了。

  即使如此,和音却以她十分罕见的认真态度,对我说道:「因为,我第一次
看到,响这么拼命的讲另一个人的事情。」

                 六

  虽然被她反复的说了之后,我有些动摇,但是一个人呆着之后,我冷静的思
考了一下,果然还是无法接受和音的说法。虽说和其他人比起来,我确实是更加
在意奏,但是毕竟她是我的青梅竹马,还去做了那种事情,我肯定会在意啊,虽
然不知道算不算,但是我也和她做过爱了,至今为止没什么人际关系的我会如此
在意也是没办法的。

  也就是说,我心里这么难受,并不是恋爱感情啥的,只是因为担心我那极少
数的挚友,或者说是熟人而已。毕竟我至今为止都没有这种经验(自己说这种事
情,真是可悲啊),所以才会比普通人更加的动摇啊。

  回家的路上,随着电车的摇晃,我得出了这个结论,不过话虽如此,我却发
现奏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塞满了工作的人、高中生、大学生的电车,在转弯时发出了轻轻的响声。电
车逐渐接近了被橙色的夕阳照耀着的城镇,广播里说下一站是加音镇。我一边握
着吊环,一边盯着一直没有什么改变的城镇,发出了和之前类似的叹息。

  小的时候,我从来没考虑过走出这座小镇的事情。我一直都以为,我会在这
个热爱音乐、被音乐怀抱的城镇中逐渐长大,过上平凡的生活。因为亚莉亚学院
有大学部,所以只需要像坐电梯一样往上升就可以了,我会去上外面的大学,多
少也是受到了奏去了别的高中的影响。因为我想着,行动范围扩大的话,总能在
车站、路上,偶尔碰见的吧。我不能说我心里没有这种淡淡的期待。明明我为了
避开奏都从来不朝着幸运勺子的方向走的,真是矛盾啊。虽然自己知道这一点,
但是无论怎么移开视线,实际上在我的心中的某处,依旧存在着这样的情感。

  但是现实是,从来没有碰到过一次,既然她已经搬家的话,这是显然的。而
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不愿意去了解的我,仿佛水中捞月一样,徒劳的东奔西走。

  混在人群里走出了检票机之后,我抬头看着染上了夜晚的青色的天空,中央
广场的时钟塔的方向,我看到了薄薄的新月。月亮散发出温柔而梦幻的光芒,但
并没有人看它,人们都是快步走在回家路上。虽然我很想说一句「月亮真美」,
只可惜我找不到人搭话。

  在我走过商店街的时候,我突然抬起了头,看到了某家店子的屋檐上贴着一
张纸,我的视线停留在了上面。大概至今为止我已经见到过很多次了吧,但因为
我从不在意,所以从来没看到过。这张被日晒雨淋而显得皱巴巴的贴纸,应该一
直都贴在这里。

  我像是被吸引了一样走进了这张贴纸,从上到下反复的读了三遍。那时候,
被奏用阴暗冷漠的眼神吓到的悲惨心情,从心底升起。

  「……那个,打扰一下。」

  我深呼吸了一口,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然后打开了店门。

  ……

  再次来到我家的奏,一脸的不爽。

  「……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又把我喊过来了。」

  「哈哈……」

  奏满脸明显的不高兴,然后突然抓住了满脸讨好笑容的我,粗暴的脱掉鞋子,
然后走上玄关,将我拖到了玄关。然后把瞪着眼睛的我给扔到了沙发上,然后一
点间隙都没留给我就跨坐到了我的身上。我因为这即视感而一阵头晕。

  「行吧,那就赶紧结束好了。」

  「等、等等、稍微、等、等等!」

  我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让她不要撕掉我的衣服,她总算是停了下来。她搞错了,
我不是为了想做这种事情才把她喊过来的。

  「干嘛?」

  刺进我肌肤的指甲弄的我很痛,我被她上吊的双眼给瞪得背脊发凉。正因为
奏长得很漂亮,生气起来才恐怖。我就像是被蛇抓住的青蛙一样,就在前不久才
被她吃掉过呐。

  「今、今天,我、我不是为了做那种事情啦!」

  「我的工作,就是那种事情。」

  「哈、哈哈、我,我只是有话想说。」

  「什么?」

  「奏,奏的。」

  「我没什么想说的。」

  「我、我有话、想说、啦。钱,钱我会付的啦。」

  明明在给那家店里打电话等奏的时候,因为过于紧张,我喝了好几杯茶,结
果现在喉咙却干巴巴的,话说不出来,心脏也仿佛要跳出来似地颤动着。真的好
恐怖,好想跑。但是,如果在这儿放弃的话,我感觉,我就没办法再次见到奏了。

  升上初中的那一天,我和她约好,一起在校门口见面。实际上,在毕业之前,
我就已经知道这是误会了。因为初中部有两座门,而我和奏,都擅自以为是对方
搞错了。就这样一个无聊的误会而已,但就是这个小小的误会,让我再也无法回
到当时。即使是现在,我也不认为我们可以回到过去。但是,如果能够让因为这
误会而逐渐扩大的鸿沟有一点点的缩短,我也想要缩短和她的距离。即使伤痛无
法消失也可以,但是,我不想再逃避了。

  墙上的时钟转了几圈呢,我感觉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奏盯着瞧,说不定都
过了一周了。然后,奏才低声嘟囔起来。

  「……反正,你是用的叔叔的钱吧。」

  「不、不是、的哟。」

  「…………」

  「我、我去、去打工了。今、今今今、今天用的是、我自己的。」

  几天前,我被那张贴纸所吸引而进入的,是商店街的乐器店。一层放了乐谱
和乐器,二层则是音乐教室。那家店子招聘的是一楼的店员,我像是跳水一样迅
速接受了面试,总之是通过了。第二天我就开始工作,因为那天正好是招聘截止
前的几天,所以很快就到了发工资的日子。我把得到的钱取出来之后,就拨打了
那个传单上的电话。幸好奏有空。因为女性客人十分罕见,所以电话号码对面的
那个男人还记得我,他说「啊啊~那个孩子啊,有空有空。太好了。明明她是人
气最高的,却正好有空,你真是太幸运了。」,甚至把一些我没听过的事情也告
诉了我。

  「这样啊。」

  我说完,奏陷入了沉默,沉默的时间甚至比之前还长。我一直秉着呼吸,像
是要死了样的。等到我感觉意识都要原曲的时候,她亲了我的额头一口,让我惊
讶的心脏差点爆炸了。

  「对响而言,做的不错呢。」

  她微笑着看着我。真的好美啊,奏——我没能说出来,只是哭了起来。

                 七

  对于突然哭起来的我,奏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头,但即使如此,我也觉得她很
美。奏的脸,真的、真的太漂亮了。

  「你哭什么啊?」

  「因、因为,奏,终于笑了……」

  「是是是。」

  像是要压死我一样按在我身上的身体变轻了。我还以为她要离开我,正感到
有些寂寞的时候,奏却只是将包包拿过来,从里面拿出了手帕,擦了擦我的脸。
我闻到了一股怀念的味道,我想起来了,小的时候,玩的满脸是泥的时候,奏的
妈妈、美空阿姨也会像这样为我擦脸,当时也能闻到这股味道。

  「……和阿姨一样的味道呢。」

  「是吗?因为用了同样的香水吧。」

  奏说道,但是我却觉得不一样。一直都是……虽然我不能很好的描述,但是
一直都是这种,非物质的。不然的话,我的胸口不会这么颤动的。我像是回到了
过去,像是小时候一样,隔着手帕把脸贴上了奏的手。

  「好香。」

  「响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奏目瞪口呆,眯着眼睛说道。不再是之前,仿佛在看陌生人一样的冷漠眼神,
如今她的脸上展现出来的,是我所认识的、温暖、温柔的最喜欢的样子。我又高
兴又害羞,感觉胸口发堵。

  虽然被她说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我的时间从进入中
学的那一天起,就几乎没有再流动了。因为奏丢下了我啊——我本想这么说的,
但还是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好了,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奏坐到我的身边,收起了手帕问道。我「诶」了一声,挺起了身子。

  「你、你愿、愿意、听我说了吗?」

  我有话想要和奏说——明明我鼓起了勇气想要问的,但奏却不由笑了。

  「嗯。不过……」

  「……」

  「反正,你就是想说什么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对吧。响,你想说的话,都写在
脸上了。」

  「……」

  真不愧是我的青梅竹马,我闭上了嘴,视线游离着,然后头突然被打了一下。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也没打算一直做下去。」

  「但、但是、那个。」

  「算了吧。」

  奏看着我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知道,她这样说的话,那就是不会再动
摇了。她看上去像是把一切都揽在怀里,要去什么地方似地,我不由自主的抓住
了衣服的下摆,露出了十分担心的表情,但她却只是笑了笑。

  「还是说,响要为我赎身?」

  「诶?」

  我听到了一个不熟悉但是听说过的词。在以前睡不着的夜晚翻看的电影里面,
我记得郊区的妓女就会这么说……

  「我、我我我我、我来、吗?」

  为她赎身,到底要多少钱才够呢?当我在脑海里开始噼里啪啦计算起来的时
候。

  「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呢。」

  奏耸了耸肩回答道,然后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而且要是被响赎身,我宁可去
死」。我反问了一句「什么意思?」,她却用冷酷的语气说道「你还是一如既往
的迟钝呢?」。诶,她是什么意思啊?

  「而且更重要的问题是你这边吧。」

  「诶?」

  我顺着奏的视线望去,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和客厅快融为一体的厨房乱七八
糟,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顿时耷拉着肩膀冷汗直流,只能「诶嘿
嘿嘿」的傻笑。

  「明明上次来还很干净的。」

  「你、你看到了啊。」

  「在你睡觉的时候那段时间里稍微看了看。」

  那一次说是睡着了,其实是几乎昏过去了,不过一想起来我就感到脸红,但
奏却没有管我,站起来,走到了厨房里,她看着堆在水槽里的锅碗瓢盆直皱眉头。

  「太乱了吧。」

  「十分抱歉……」

  「发生什么了吗?」

  「这个嘛……」

  实际上在开始打工之后,几乎是同时,我辞退了一周来两次清扫房屋的家政
妇。虽说房间很大,但至今为止,我都太依赖父母了,所以我才下定决心想要自
己来做这些事情,但因为在自甘堕落的生活里过的太久了,外加打工之后累得要
死,所以家里的事情都顾不过来。

  越是跟奏解释,我就越是害臊,都想要找个洞钻进去了。毕竟这种事情对和
我同龄的人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我都不想让奏知道这些。一想到
我又要被那冷酷的眼神盯着,我就感觉舌头都要冻住了,浑身悸动。

  但是,拯救了快要站不住的我的,正是奏。

  「……是吗,干的不错呢,响。」

  她拍了拍我的头,摸着我的头发。

  「没想到你成长的这么快,真是吓我一跳。」

  今天的奏,好甜蜜、好温柔。我揉了揉湿润的眼眶,尽力不再哭出来。

  「那么,剩下的时间,就拿来打扫吧。」

  「诶、不、不用啦,这种事。」

  「但是响,你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打扫吧。」

  被她看穿了。虽然简单的事情我能做,但这种麻烦的事情以往都是家政妇来
做的。无论何时,奏的指点都是一针见血呢。

  「我会帮助你早点独立的。以后要成为一个好妻子哦。」

  奏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拿起了海绵说道,不知为何,听到她这番话,我感觉
内心有点小小的刺痛。

  所以,我不由自主的开口了,就像挖苦似地,我这个笨蛋。

  「……这也是服务的一环吗?」

  「谁知道呢。要说是为了谁的话,大概是为了我自己吧。」

  奏盯着沾满泡泡的手,嘟囔道。

  「诶?」

  「抱歉,没什么。」

  奏笑了笑,说着「好了,响也快动起来」催促我。我「嗯」了一声,和她一
起洗起了脏碗,我一边洗完,一边偷窥着奏的侧脸。她的脸很美,也很遥远。

  奏,到底要去哪儿呢?我再次被不安所包裹,但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

  到时间之后,我像上次一样给了她两万,奏苦笑着说了一句「别再这样啦」。
我应了一声,却没能理解。明明奏一直以来说的,都是无比一针见血,无比正确
的。

                 八

  虽然没有很频繁,但是为了能够两周见一次奏,我还是尽可能的去打工了。
本来应该每个月发一次工资的,但是因为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店长,所以半个月
就可以发我一次工资。

  「你是要学什么东西吗?年轻的时候就是要什么都体验一下呢!」

  店长并没有问我详细的理由,只是摸了摸自己乱蓬蓬的胡子,满脸笑容的答
应我打工,他肯定想不到我是为了喊应召女郎吧,我一边笑着,一边在心里给店
长道歉。

  ……

  正如电话那一头的男人所说,奏有时有空,有时没空,但她有空的时候不多。
有的时候她也没法立刻来,而是要过一会儿才过来,这种时候,奏的头发上都会
带有一种刚洗过的香味,虽然很好闻,但我心情却很复杂。「因为是工作」——
奏斩钉截铁的说道,但我却没法这么断然。

  「你也该习惯了吧。」

  奏笑着对满脸阴沉的我说道,但我想,我恐怕一生都没法习惯吧。而且,每
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对奏的笑容,感到一丝厌恶。明明奏她也不是想要自己习惯
才习惯的,我厌恶着如此任性的自己。

  来我家的奏,经常帮忙做家务,让我感到很抱歉,因此我总是让她休息。但
是看着我做出差劲的料理的时候,她还是会一边应着「是吗?」一边来帮忙,等
到我回过身来,家里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了。

  「简直就像魔法一样!」

  看到我煮出来的十分可怕的白色东西,奏只是挥挥手,就将其变成了看上去
很好吃的咖喱,我忍不住称赞起来,奏用虽然冷淡,但还是能听出一丝高兴的声
音说道:「你太夸张啦。而且,是响太没用了。你想做的话也能做出来的。」

  她一边斥责我,一边摆好桌子。因为她说没吃完发,所以准备和我一起吃。

  「而且,女孩子人人都可以使用魔法的,所以响也可以使用魔法哟。」

  (注:推测本句话捏他自光美里的「女孩子人人都可以当光之美少女」的说
法。)

  「啊,这句话听起来好熟悉。」

  「以前看过的动漫上说的,刚才突然想起来了。」

  「嗯,是叫光之美少女是吧?」

  「谁知道呢,我已经不记得标题了,不过我们俩经常看。」

  「是啊是啊!我现在也想要变身呢。」

  我想起了,残留在我记忆角落里面的、身上穿着满是褶边的华丽衣服的少女
们的姿态,我一边回忆着,一边手舞足蹈的模仿着她们。虽说吃饭的时候这种动
作很没礼貌,但是奏只是吃着饭,笑着看着我,并没有在意我的无礼行为。那是
我喜欢的奏的笑脸。真是不可思议啊。明明我们有数年都没有在一起,但我却有
种梦幻般的、仿佛我和她一直走过了初中、高中的感觉。

  「我倒是觉得,响,已经变身了呢。」

  奏笑了一阵,等到桌子上摆着的咖喱和简单的莎拉都变温的时候,她擦了擦
眼角嘟囔了一声。

  「诶,什么意思?」

  「你变得开朗了。也不结巴了,剪了头发之后,也变得可爱多了。」

  被奏盯着看,我有些脸红的低下了头。前几天,我下定决心,减掉了因为不
喜欢被人看到脸而留着的刘海。真的就只减掉了几厘米,但是,仅此而已,我的
视野就变得这么的开阔,我挺感动的。连和音,还有我打工地点的女孩子们,也
说我这样子更好。但刚才奏说了那一句,才是让我最开心的一句。

  「感觉你马上就要交上男朋友了呢。那样的话,你我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比较
好。」

  但是奏却用让我感到厌恶的笑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我的幻想破灭了,我
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彼此不在的这几年间的表情。奏的话,让我再次回到了那个阴
暗、苦涩、寂寞、无可奈何的时间里。如果奏不在的话,哪里都是问题。男朋友
什么的,我根本不需要。我要如何,才能将我的想法传达给她呢?明明这样两个
人渡过的时间,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到时间了。」

  奏说道,我拿出了钱。

  ……

  「好痛!」

  心不在焉的创作POP 的时候,手被割到了。虽然看上去很浅,但还是慢慢渗
出了红色的线。

  「没事吧?啊,出血了!等等,我把创口贴拿来。」

  和我一起在这里打工的女孩子从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迅速的找到了急救箱,
十分熟练的将创口贴贴在了我手上,她和我应该是同年吧,但人十分的可靠。

  「谢谢。」

  「不用谢。不过,你最近怎么了?感觉总是在发呆。」

  她将急救箱放了回去,担心的说道。只是有点感冒——我把跟和音说的话又
跟她一模一样的说了一遍。我真是个讨人嫌的家伙啊。

  「啊,最近感冒很流行呢。一定要小心哦,小响是一个人住着吧?有好好吃
蔬菜吗?」

  「嗯,我会小心的。只是,有点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想,并不是这样的。和奏闹了别扭分开之后已经过了
三天了,无论是在大学还是家里还是打工的这里,我脑海里总是想着那个时候到
底要怎么办才好。

  「是不是排班太多了?要不要明天休息一下?」

  「谢谢你,不过没关系的。今天和明天时间都很短。」

  「是吗?如果你很累的话,需要代班的话,跟我说就好。」

  她脸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说道,我只能一边道谢一边移开视线。最近有些
忘记了的自己其实是一个废柴的事实再度涌上心头。为什么会忘掉这件事呢,只
不过是稍微剪了剪头发,只不过是稍微做了些普通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怎么可
能就因此而改变呢。嘴里说着变身口号就可以变身的那是动漫世界,现实世界的
我不过是一个阴沉的、优柔寡断的,连青梅竹马都不屑的人而已。

  恐怕只有我每次都期待着和奏的再会吧,也许奏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也许对
她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不仅仅是那一次,奏一有机会就会说什
么让我交朋友或者交男朋友之类的。被我依赖着,很痛苦吧。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我用不太好使的手指继续干活,不知何时,店里变得嘈杂起来。加音镇不愧
是音乐之城,虽然对店长而言不太好,但其实也没什么,别说这种店子,只要是
经营乐器、乐谱的店子,总是会这么繁华的。

  这其中有一伙特别吵闹的人,让狭窄的点子里变得更加苦闷。

  「十分抱歉,我有点够不着,可以借给我点什么垫脚的吗?」

  摆放着乐谱的很高的架子前,有一个看上去像高中生的男生朝店员喊道。他
身旁还有一个看上去像是还在上幼儿园的女生正准备将口风琴递给他,我一边说
着「马上拿过来」,一边从收银台里面把踏板拿了出来。

  「抱歉,因为店里狭窄,所以没有放的地方。」

  「啊,不用。谢谢你。」

  这个低下头的少年抬头看到我之后,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我也有种似乎在哪
儿看到这张脸的感觉,「啊咧」了一声。随后,我俩同时叫道。

  「奏太!」

  「响姐姐!」

                 九

  运气很好,虽然忙了一阵子,但十几分钟之后,客人就逐渐减少了。闭店三
十分钟前,我的同事朝我使了个眼色,说「你先过去吧。」

  「那个孩子等你很久了吧。」

  「嗯,那个,他是我已经搬走的青梅竹马的,弟弟。现在在吹奏乐部。」

  「啊啊,这样啊……挺可爱的呢。」

  「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个臭小鬼而已。」

  「嘻嘻。你现在这么说,之后可就不一定咯——」

  她很是坏心眼的笑了笑,我朝她挥了挥手,走出了店子。真是的,为什么每
个人都想聊恋爱这种八卦。奏太是奏的弟弟,也算是我的弟弟,就像是亲戚家的
孩子那种感觉而已。

  很小的时候,奏就代替着在店里忙的不可开交的叔叔和阿姨,开始照顾奏太。
因为大家一起玩的时候,她也会把他带过来,所以那些只想和同年龄的人一起玩
的人就逐渐疏远了奏。但对我来说,我还是愿意跟奏一起玩,所以最后就是我们
三个人玩沙子或者吹泡泡,用紫茉莉做彩色的水。在做这些的时候,奏太时而尿
尿、时而呕吐,甚至突然发高烧什么的,当时照顾奏太麻烦的要死。当然,他应
该已经不记得了,因为还记得的男孩子,不可能会露出那种眼神吧。就好像是被
掌握了弱点一样,我想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知为何有种无处发泄愤怒的感觉,我走在路上,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他等待
的那个广场。感觉我走的很快。

  「奏太?」

  时钟塔下的这个广场很大,就像是街头演唱的人们聚集的场所,因为有很多
长凳,不知道他们坐在哪儿的我叫了一声,便看到身旁有两个人一边笑着一边蹦
了出来,吓了我一跳。是奏太,还有另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她留着淡茶色的包包
头,带着红色边框眼镜,一双大大的眼睛,看上去很可爱。

  「谢谢你啦,亚子,帮大忙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罢了。这种事情,今后我也可以帮你。」

  「真的吗~那就拜托了,帮大忙了!真的!」

  奏太像是叩拜一样向她道谢,被称为亚子的这个女孩虽然看上去很是淡定,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耳根都红了。这真是——我一边想着,一边等着他们过来。

  「让你久等了。来迟了对不起。」

  「没什么,反正我这边也有些事。」

  「那么,我就先走了,再见。」

  「哦哦,再见。」

  亚子酱轻轻朝我点了点头,就从广场旁边的小楼梯下去了。她的脚边,一黑
一白两只猫像是等待已久一样出现,和她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就算是家养的,这
也太亲近了吧。

  「啊,是哈咪和艾莲,居然在那里。」

  「你很熟?」

  「是亚子养的。」

  「我不是问猫。」

  「诶?啊、啊啊,亚子是一直和我一个班的,所以稍微帮我联系了一下、那
个、同班同学。」

  「嘿诶?」

  我想我笑的大概很恶心吧。奏太很是生硬的说了句「走吧」便朝前走去。我
重新觉得,恋爱这东西,这确实是一个人人都很在意的话题呢。

  自从初中和奏产生误会之后,我就很少和奏太一起玩了。即使在路上碰到,
也很少说话,奏太也不再将奏在家里谈到我的事情积极的告诉我。所以,像这样
和他聊天,真的是久违了。某种意义上,有种和奏见面时的紧张感。

  他个字并不是很高,我想,他应该和美空阿姨长得很像吧。和我站在一起,
他也只比我高一点点。他还是留着小时候的那个发型,一跳一跳的。而他的眼角,
也变得和奏十分相似了。我还担心他会不会变成和叔叔一样的胖子,但是如果能
和那个叫做亚子酱的女孩在一起的话,应该不会变得很胖吧。

  因为奏太问我能不能在打工之后见见面,而我也正好想问问奏的事情,所以
虽然我没有想过有这次偶然,但我还是答应了下来。不过,我完全没想过要怎么
问。

  奏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停止之类的。

  从广场出来之后,奏太虽然暂时有些迷茫的样子,但很快就像是决定了目的
地一样朝着某个方向清晰的走去。我也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点都没变呐——」

  在一家店子面前,奏太停下了脚步。准确的说,是隔着马路看的。因为那边
已经去不了了。那儿如今已经是完全陌生的人住着。

  曾经的幸运勺子,如今已经变成了饰品店。似乎还很风靡,是不是的会登上
小镇的杂志——虽说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因为前几天从妈妈那儿听说之前我一
直以为他们都住在这儿,实际过来看了之后还吓了一跳,但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
所以能够冷静下来。

  「我们经常在那个阳台上吃叔叔做的杯蛋糕呢。」

  「我总是被姐姐骂,什么没做作业去玩什么的。」

  「是呢。」

  奏太坐在护栏上,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看着我。

  「响姐姐,你知道的吧?」

  突然间就来到了核心问题,我一边思考着怎么办,一边先慢慢的点了点头。

  「那么就请告诉我吧……奏,我姐姐,她现在在哪?」

  一瞬间,我以为我听错了,所以毫不犹豫的叫了出来。

  「诶,你问的是那个吗?!」

  哈?!——奏太吓了一跳。连那边散步的人都瞪圆了眼睛看了过来。我张皇
失措的说了句意义不明的「你等一下」。诶,怎么回事,等等等等,诶?

  难道说,不对,难道说,是我搞错了。我以为叔叔、阿姨还有奏太知道呢,
难道不是这样。难道说,那是奏的独断专行吗。但是如果奏太没说错的话,也就
是说她向家人隐瞒了自己的去向。

  但是仔细想想,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奏的父母,要是知道的话,怎么可能不
制止她啊。但是,我还是没搞懂,为什么奏那样需要钱呢。就在我抱着混乱的脑
袋的时候,奏太的声音传来。

  「怎、怎么了,那个、是?响姐姐,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是……不对,那个,你想,我以为你指的是你们不得不离开这座城镇的
理由呢。」

  我总算是艰难的想出了借口。奏太怫然,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是问的姐姐的事情。」

  「那个,我不知道,对不起。」

  「没事,这也是没办法的。」

  「……她,离家出走了吗?」

  奏太双手遮住脸,从指缝里面看着我。

  「你真的不知道吗?你们不是挚友吗?」

  咕。我被一刀两断,我的视野一下子黑了下来,差点没站得住,我咬紧牙关
忍了下来。挚友,这玩意儿是和如今的我们最无关系的词语。

  「怎么可能啊。我们,上初中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了。」

  「……真的吗?」

  「真的。」

  我胸口发痛,是什么时候,我可以如此淡定的说谎了呢。好像是,我在失去
了奏之后。

  「……姐姐,在家里可是一直在讲响姐姐的事情哦。所以我才,一直以为你
们关系很好呢。」

  「你骗我吧?」

  「我骗你干嘛?」

  「啊,对、对不起,但是奏太,你不是一直在逃避我……」

  「那、那个是,毕竟都那么大了,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玩了吧。」

  结果因为这样才招来了误会吗,可恶啊——奏太挠了挠头,朝我道歉。我顿
时慌张起来,不如说我才应该道歉呢。

  「没、没事,毕竟到那个年龄了。」

  「但是……」

  「话说回来,奏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啊?」

  「……是我的错。」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爸爸病倒了吧?然后呢,虽然妈妈也有工作,但是爸爸的治疗费
还是让我家有些撑不住。但是,大家,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还是姐姐,都决定一
定要让我上大学。因此,姐姐就决定不去点心学校了,高中毕业之后就离家出走,
工作去了。」

  「……」

  「但是,她在做什么工作,住在哪儿,我们一概不知道,只有每个月有钱汇
进家里的账户,仅此而已。」

  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姐姐了——奏太嘟囔道,我才想起来,这家伙,还
不满十五岁呢。奏是笨蛋吗?我想到。明明有着想见就能见到的家人,为什么会
有这种想法,又为什么要让家人产生这种想法呢。想见却见不到,这种心情,我
最清楚不过了。所以我才会羡慕奏的家庭,甚至也许还嫉妒过拥有父母还有弟弟
的奏。

  「然后我住在这边的朋友,说见到了和姐姐长得很像的人,我今天才过来的。
不过,我必须得回去了。」

  奏太从护栏上下来,望着湛青色的天空。实际上,奏也在这座城镇、这片同
样的天空之下——但是我说不出口,取而代之的是,我和他约好了。

  「我一定会找到奏,让她回去的。」

  奏太露出了不安的神色,但是还是轻轻的、清楚的点了点头。

                 十

  我目送要回到邻镇的奏太走向车站,看着他混在工作归来的上班族里,通过
检票机,被大人们撞得东倒西歪的奏太无数次的向我挥手。我看着那小小的身躯
被淹没在大大的黑色浪潮里面,就像是被激流蹂躏的枯叶一样,心很痛。

  加音镇作为音乐之城,很是有名,所以来观光的人挺多,但是交通却不太方
便。想要到新干线通过的主要车站,还必须要坐地方线一个小时之久,虽然也有
沿海的那条线作为卖点,但着急的时候可就没办法了。虽然奏太肯定也想频繁的
过来,但他现在住着的邻镇距离这里有两小时以上的车程,再加上要上学,肯定
是不能安心的过来的。而生病倒下之后的叔叔,虽然身体逐渐恢复,但也要静养,
不能随便乱动,而阿姨不仅要照顾叔叔,更有工作,所以没法过来。

  「姐姐失踪之后,爸爸和妈妈有的时候会住在医院里,家里不就只有我一个
人了吗。总觉得,我终于明白响姐姐的心情了呢。」

  我和他走向车站的路上,奏太叽叽咕咕的说道,轻轻的提了提脚边的小石子。
小石子滚啊滚,撞上了路边的自行车。我看着奏太,感觉他很是可怜。我自己很
小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以前不想承认,但,现在我已经无所谓了。即使我
顽固的否定,但父母因为工作而空空如也的家里,只能独自一人弹着钢琴的我,
就是一个寂寞的孩子。奏出现之后,这空洞被埋上了大部分,但是还是有些缝隙
没有被填满。但是,我装作看不见比以前填补的更多了这一点。肯定是因为不够
成熟又有些呆呆的我理解了吧。据说,这些缝隙,一生都会跟随着自己。

  我摸了摸奏太的头发,奏太虽然嘟囔了句「别摸我头发」,却并没有推开我
的手。奏太的头发坚硬且向外散开,和纤细柔软的奏的头发不一样,要说的话,
就是和我自己的头发发质相似。如果奏太真的是我弟弟的话,我想象了一下,那
么那个家里响起的就是我们的呼声,而奏则是反过来抱着和我一样的心情来在心
里留下这些缝隙了吧。

  我也踢飞了一个小石子,稍微有些用力,小石头咕噜咕噜的在柏油路上弹了
几下,然后掉进了旁边的沟里。我不知道,是谁在决定着事情的难易,以及我们
手中是否有选择的权力(能做到这一点的肯定是神明吧),但是,如果可以的话,
我还是希望我周围的人,包括我在内,尽可能少的去体验胸中被淋湿的那种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奏永远都不要经历这种悲伤与难过,即使,我并不清楚能
否自由的选择这一点。

  天黑了,街灯与家家户户的灯光一个个的亮了起来,照亮了这座小镇,这座
街上到处可见以乐谱和音符为主题的西洋风建筑,音乐一整天都不会断绝的城镇,
这座我自出生以来就一直居住的城镇。虽然我总是一个人住在这个城镇里,但是
对谁都挺温柔的吧。虽然也有过那个谁谁谁干脆死掉好了之类的寂寞的想法,甚
至也许如今的我也有这么想过,即使如此,如果要我离开这座城镇的话,我想我
一定会很寂寞的。

  奏,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离开这座城镇,又再一次回来的呢?

  ……

  当我注意到她在逃避我的时候,是我第九次朝那边打电话。至今为止,无论
有什么其他客人的预定,打到第三次的话,奏都会来的,更何况电话那头的男人
一直以来飘忽不定的语气,也总觉得变得很难为情和疏远。

  「……又是这样吗。」

  「是的,抱歉啊,你知道,那孩子,很有人气的。」

  「哈啊。」

  第二十次,我第二十次听到了这个重复了无数遍的话,我看了看客厅墙上的
挂历。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和奏见面了。在这样下去,我会不会永远见不到奏了
呢,那样的话我干脆死了算了。我只能想着这些东西。奏太也一直没碰到,明明
那么干脆的和他约好了的。

  握着手机的手逐渐松开,我叹了口气。

  「……那个。」

  「啊,什么?」

  我还以为电话肯定挂断了呢,没想到又有声音传来,吓了我一跳。电话那头
的男人,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叹了口气。真是段毫无幸福的对话啊。

  「讲实话,这种事情我不适合开口的,但是,我想问问,你和她,是什么关
系?」

  「诶?啊,不是,诶?诶诶?」

  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这个问题,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但不知为何,我却在地板
上坐直了身体。

  「我和她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那种奇怪的关系啦。」

  我大声说道,反而显得更加奇怪了。那个男人又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点
了根烟,那边传来了咻的一声似乎什么东西烧焦的声音。

  「那孩子啊,南野酱她啊,说是不要再接你打来的电话了。虽说今天确实是
有预约啦,但是啊,那之后她总是一脸阴沉的样子。虽然她藏的很好,但是她那
样子,我很清楚。」

  「哈啊。」

  南野酱……是这么叫的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奏的花名居然这么朴素呢,我
不由的拉了拉毛毯的毛。

  「所以,什么情况?你们真的在偷偷交往?」

  我忍不住把喷了出来。

  「哈?哈啊!?」

  「等等,小姐你声音太大了。」

  「啊,十分抱歉。」

  「算了。但是话说回来,你这么惊吓的样子,难道说我说中了?」

  「怎、怎怎怎么可能啊!」

  「诶,不是吗?」

  「因、因因为、哈?诶?这不可能嘛?不可能,没错。」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们应该在偷偷交往呢。」

  「没有啦!」

  我发自内心的吼道,电话那头顿时说了句「耳朵好痛」,声音逐渐远去,应
该是把电话拿开了吧,但我就连道歉都说的漫不经心。

  这一次,我比之前和音说「恋爱烦恼」时要更加动摇。因为这种业界的专业
人士,和女大学生谈话的时候是要划清界限的,所以听起来总有种很认真的感觉。
但是,奏和我?偷偷交往?不可能啊。这绝对不可能。而且,电话那头不是自己
说的,奏在逃避我吗?这明明就是奏不想和我见面。虽然她忍耐了一段时间,但
是最后还是忍无可忍了吧,所以才能避开我二十次。大概永远只能这样了吧。

  「……我没有和她偷偷交往,真的。」

  我慢慢的反复的说道。就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不过是又失去了一个朋友,仅此而已。明明事到如今都已经经历了无数次这种
事了。但胸口发堵的我,只能断断续续的说着。

  电话那头,再次,叹了口气。

  ……

  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来了,电话那头变得很是慌张。

  「抱歉,问了你奇怪的问题。但是,那个,我还会给你打电话的,小姐。」

  他说完就挂断了。真是奇怪的人,不过我觉得他并不坏。虽然我觉得奏已经
半只脚踏进了那个恐怖的世界,但也许那个世界并没有我想的那么放荡。

  ……这样的话,也许也不错。奏也说了,她并不打算一直干下去。这样的话,
比起我拙劣的说辞(更何况还没什么保证),还是等奏自己回家比较安稳吧。

  ————真的吗?

  我摇了摇头,慢慢站了起来,走出了家门。因为很久都没有买东西了,冰箱
里都空空如也了。家里很脏,衣服也囤了一堆。因为打算和奏见面,所以今天也
没有去打工,反正呆着也是呆着,干脆专心做做久违的家务吧。

  我一手拿着环保袋,来到了商店街。和我一样来买晚饭食材的主妇们和代替
家里人出来的孩子们,有些骑着自行车,欢快的玩耍着,有几个人跑到了我前面。
我好想和奏也这样一起出来买东西啊,哪怕只有一次也好。那些蔬菜新鲜,分辨
肉和鱼的方法,料理的方法,哪家店比较便宜等等,奏什么都知道,而且会一个
一个认真的教给我。在肉店吃着买来的可乐饼,又好吃、又开心。奏也露出开朗
的笑容。

  我从来都坚信,那段时光会永远、永远的流转下去,因为我是笨蛋,所以立
刻就信了。明明欢乐的日子,乃是奇迹。明明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的。但是我就
是这么想的。奏和我也一样报有同样的想法吧,我的心里总有这种感觉。明明我
很清楚,神明可不是这么温柔的存在。

  ……

  神明可一点都不温柔,但是,我知道,祂有的时候,也会有心情不错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将奏的声音送到我的耳中。

                十一

  绝对没搞错,因为这差不多一个月里,我一直、一直都很想听到奏的声音。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在我视线的前方,奏悠然自得的走过了商店街的拱门。她的
身旁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子,他们手挽着手,乍一看就像是社会人和大学
生情侣一样,但是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奏没有注意到我,而是用比平时略微高昂的声音附和着男人说了句「这样啊」,
准备离开商店街。奏他们是从车站方向来的,要去的地方,好像是、好像是酒店
或者夜总会,之类的店子并存的地区吧。

  「啊……」

  我立刻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问我自己要怎么办才好。

  因为,刚才,我不是已经得到答案了吗。被奏所厌恶的我所说的话,奏一定
也不想听到吧。

  而我,也不想被奏更加讨厌了。恐惧,让我的胸口一直都冰冷无比。我的脚
缩了回来,停止了跑动。即使和奏太有着约定,奏的事情,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
解决吧。但是我的眼眶却感到发疼。难受,悲哀,我已经不想被厌恶了。

  但是。

  就在幽静的酒店面前,当男人抬起向他撒娇的奏的下巴,弯下腰的时候,我
忽然理解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什么都没有考虑,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

  「等、等下……!」

  因为初中以来根本就没有认真跑过的空白,让我无法控制力道,我无法停下
来,像是滚落的岩石一样,朝着二人,主要是上班族的侧腹那一带撞了上去。

  「什、什么!?你是谁?!」

  上班族一边寻找飞到一旁的眼镜,一边朝着奇怪的方向吼叫道。打理的整整
齐齐的西装和头发也乱七八糟,虽然我感到十分抱歉,但唯独奏,不能让给你。

  「十分抱歉!虽然很对不起,但这个女孩……不行!」

  「等等,响!?」

  我一把抓住了狂叫起来的奏的手,只说了一句「抱歉」就拉着她分奔而去。
喂喂——后面的上班族大声嚷嚷着,让路上的人们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但是没
关系。无论如何要离开这里,我不想让奏被任何人碰到,我鞭策着仿佛要破裂的
心脏奔跑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我看到我家屋顶的时候,我全身的力气才消散掉。我
硬着头皮,滚进玄关里,掏出钥匙锁上,然后才终于蹲在了地上。汗水纷飞,我
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仿佛肺里一丁点氧气都没有。大概再跑十秒我就要死了吧,
这已经是极限了。

  当然,奏也是如此,而且比起我,奏的体力更差,但她就像是用精神力压制
住了一样,静静地看着我,阴气逼人。

  「响。」

  她一说完就突然使劲揍了我一拳,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给打飞。

  「你到底打算干嘛啊!?」

  但是我也不是以半吊子的心情做这种事的。虽然当时我承认我是冲动了,我
也知道我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但是,应该怎么说呢,我已经不知道了。如果思
考就动不了,如果不动的话,奏就会被那个男人亲吻了,我就只能咬着手指看着
他们进入酒店了。但我不想这样。无论如何我也不想这样。就算世界毁灭了,我
也会在那个时候分开那两人的。无论如何。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不愿意输给奏的剑雨一样怒吼道:「因为我不想
让他亲你啊!无论如何,我也不想看到他亲你啊!」

  奏的表情一瞬间虚无了一下,然后脸立刻红了起来,她按着我肩膀的手指,
颤抖着发白,抓得我生疼。

  「开什么玩笑!你这是什么幼稚的理由,能不要妨碍我吗?!」

  「我不明白!奏你说的话,我完全不明白!」

  「哈啊?」

  奏紧紧咬着嘴唇,再次抬起了手。但我也没有理由任由她打,因此我抓住了
她的手,迅速换了个姿势,按住了奏。她暴怒的吼着「放开我!」,但被我死死
压住,最后终于放弃了抵抗。但是,我在那闪闪发光的瞳孔里看到了愤怒,一种
只要稍稍放松,就会被她找到空隙挣脱开的紧张感充斥了我的身心。

  我都快哭了,我也不想这样啊,但是我不能让那个男人在那个地方把奏带走。
我想要和奏聊聊,但是,奏却像是被逼迫的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用充满敌意的目
光看着我。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先说清楚了。」

  「什么?」

  「我是因为喜欢,才做那种事情的,所以响你制止我,完全是搞错了。」

  「……即使是,那种不认识的男人?」

  「废话,我和你一起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是说啥?」

  「我、讲不清楚……」

  我的眼眶热热的,胸口也是热热的,急的想要咬断舌头。我明明,只是想让
奏回家而已。明明只是想要等着奏回到家里,静静地生活下去而已。

  但是奏的眼神阴沉,用我厌恶的那种笑容,说着充满谎言的话。

  「我说,能放开我吗。我想回去了。」

  「不要,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响。」

  甜美的责备我的声音,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我啊,我真
是。

  因为放弃比较轻松,因为我不想再受伤了,因为我不想再感到寂寞了,所以
我才装作没有看见这一点,所以我才欺骗了我自己。

  我,喜欢奏。

                十二

  突然从胸口里浮现出来的话,让我有些哑然。因为这不正是和音还有那个电
话那头的男人对我说的,被我否定的事情吗。

  但是即使我这么想,我对奏的感情却会擅自的变强,但是,我却没法和眼前
的奏说。因为奏不可能喜欢我,也不会对我有其他的感情,也正因为奏对我没有
任何感情,她才能心平气和的和我睡。

  「响。」

  奏再次说道,声音比之前还要尖锐,我清楚,她开始在手腕上施力,我也只
能加大了力气。

  「为什么你要妨碍我呢?这和响没有关系吧。」

  奏的话就像是一把刀插进了我的心脏。没有关系——仅这一句话,就让我坠
入了绝望的深远。我知道的,我明白的,但是我不想被她这么说啊。我只是,想
要和奏,有着那么一点点的联系,真的只是这样而已。我深知,我已经无法和奏
拥有比这更上的关系了。

  怎么办呢,我思考着。在这样下去我一定会伤到奏的吧。我不想伤害她,但
是如果我身上的伤口,能在奏的皮肤上留下那么一点的话,我说不定会感到一丝
高兴,也说不定会感到一丝难过。振幅太大,亦或太小,让我看不清自己的感情。

  「我见到奏太了。」

  「……」

  奏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看上了玄关的墙壁。墙壁上挂着小小的画,这是爸爸
的兴趣。这幅画是森林的画,小的时候,我很怕这座森林,也不太敢看这幅画。
长大了一点之后,我知道,这上面的森林十分的明亮,也就不怕了。但是,那上
面没有鸟或者其他动物,只有被正午的阳光照耀的森林,让人感到有些空虚和寂
寞。

  奏凝视着这幅画,或者说,凝视着那上面的空白。

  「呐,为什么不回去呢。大家都很担心你,大家都等着你呢。」

  「……」

  奏听到我的话,我感觉到了,我按着的手动了一下。但是她的脸却一片苍白,
奏仿佛要否定我似地,继续用祈祷似地表情,看着墙壁。

  「你没有,去当糕点师吗?」

  奏闭上了眼睛,手上和脚上都失去了力气,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像是时间静
止了一样。

  「当不了的。」

  「为什么?」

  「奏你不懂的。」

  「……就算现在当不了,我也想知道。」

  「当不了的。」

  奏斩钉截铁的说道,语气很重,让我不由战战兢兢的松开了右手。奏慢慢的
抬起手臂,缓缓的拢了拢头发。

  「……奏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呢。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从来不哭。」

  「哭就有用?」

  「也许没有,但是,我想要了解。」

  「这不过是响你的傲慢罢了。」

  奏颤抖着,从喉咙里笑着说道。但是她看上去完全不开心,完全不想笑,她
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让我讨厌的笑容。

  我情不自禁的说道:「别这样。」

  听到我的话,奏一下子颤抖起来,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太过
空虚,把我吓了一跳不由得退了一步,但奏似乎没什么兴趣,只是无力的举起手
来指着我。有着美丽指甲的手指,戳在我的胸口上,像是要给予我什么惩罚似地。

  「响不是什么都有吗?为什么不更有效的使用你所拥有的一切呢?」

  「……」

  「响,你真狡猾。」

  奏仿佛放弃了似地,再次闭上了眼睛,她用手遮着眼睛,十分疲惫的叹了口
气。

  「是啊。」

  我点点头,因为我只能这么做,所以很狡猾,我承认。

  「你说得对。」

  但是,奏,你也有哦。你有着我所没有的东西。但是你却假装看不到这一点,
只是责备我,奏,你也很狡猾。

  我们都很狡猾。

  「奏,不要放弃啊。去实现梦想吧。虽然我,已经是,失败了,但是我一直
都想着,如果奏能成为糕点师就好了。」

  我们俩谈及梦想的那一天,是什么时候呢。奏要成为能制作出世界第一好吃
的蛋糕,而我要成为世界最优秀的钢琴家,我们天真的坚信着总有一天可是实现
梦想。

  之后不久,我就遭遇了挫折,但是,虽然我没有再去关注音乐了,但我却连
着我自己的份,支持着奏的梦想。

  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逃跑了,是很卑劣的一件事。也许正是这一失败,让
我们渐行渐远。

  「奏。」

  「别说了。」

  奏打断了我,她已经没有笑了,她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害怕的神情,因为我
的话而堵住了耳朵。

  「求你,别说了。」

  「奏。」

  「我说了,我当不了的。」

  「为什么?」

  「……我已经,没有,再制作蛋糕的理由了。」

  「那是什么意……」

  「因为没了啊。」

  「诶?」

  「我是为了我在意的人、我最喜欢的人,来制作蛋糕的。但是,那个人,已
经不在了……」

  所以我当不了的——奏的嘴唇颤抖着,编织出了这句话,然后闭上了眼睛。

                十三

  听到奏的话,我有些动摇。就好像突然有人在我眼前拍了拍手一样,我开始
徒劳的转动眼睛,激动的巡视着周围,寻找着什么?寻找着什么呢?

  仔细一想,立刻就明白了。我在寻找奏在意的、最喜欢的人。应该是这样的
吧。我们早已不是对对方知根知底的孩提时代了,初中、高中、乃至现在,就算
有人占据了奏的心,也没什么奇怪的。奏又不像我,是一个家里蹲似地家伙,谈
个一两次恋爱也是十分普通的。

  但是我,从奏的嘴里直接听到这番话,还是出乎意料的让我大受打击。我大
概是擅自的因为她的工作而以为她不会谈恋爱了吧,还想着正因为没有这样的人,
才能毫不犹豫的做那种事情。

  但是奏居然有十分思念的人,甚至为了那个人去做蛋糕吗……不,坦率的说,
我嫉妒有人可以影响着奏的梦想,甚至让她放弃这个梦想。

  这份动摇,让我大意了。

  「哇!?」

  我以为奏不会再抵抗了,谁想她突然推了我的胸一把,让我摔倒在地上。视
野一下子翻转了过来,天花板映入了我的脸。一瞬间被奏给推倒了,我没能理解
情况,然后有东西突然间堵住了我的嘴,让我更加混乱起来。

  「!?」

  「……你可真是迟钝啊,响。」

  奏的脸就在我眼前最近的距离,因为太近了,我看不到她的脸上是苦笑还是
哭笑,但是她的话让我呆住了。

  迟钝、迟钝。什么意思?

  「哇!」

  我又被推了一下,这次是摔在了水泥地上。差点撞到了头,幸好我翻了个身,
但我只能看到啪的打开门冲出去的奏的脚。

  「奏!」

  要是以前的话,我一个翻身就能站起来,但身体却无法动弹,我满身沙子的
站了起来,急急忙忙的冲了出去。当然,奏已经不见了,即使我知道不追不行,
但我连往左往右还是往东往西都搞不清,总之我跑了起来。可是,刚才还跑得好
好的双腿却没法按照我的意志动起来,我咬紧牙关,奏应该也是一样的。她去哪
儿了?去哪儿了?我拼命的在脑海里思考着,但是我却想不出,奏会去哪儿。

  我一边想着奏可能去的地方,一边思索着刚才她说的话。奏,哭了。虽然她
并没有流泪,虽然她满脸笑容,但是奏哭了。而让她哭的,正是我。

  但是她说我迟钝,我真的不懂啊。我是个笨蛋,如果她不告诉我我就搞不清
楚啊。我想奏肯定也不想这么说的。但是她都这么说了,都用那样的声音说了,
即使是我,也明白的。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奏,也和我一样,把所有东西都视而不见。她肯
定也很难受、很难过、很想要得到帮助吧。但是我是个笨蛋,是个没出息,是个
没用的家伙,既意识不到,也想不出来。

  还赶得上吗?我一边喘气,一边想到,我揪住了胸口,让这句话消失。我不
喜欢这样,即使赶不上,我也绝对要改变,我胡乱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叫了
起来。

  「奏!」

  我好想见你,想的身体都要坏掉了。我终于看到了奏的本心,什么误会啊、
错误啊,我绝对不要在看到了。即使害怕,即使不想受伤,我也要坦率起来,我
也想要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奏。我喜欢奏,我想要呆在奏的身边。

  但是我无论在哪儿都找不到奏的呻吟。我只能干着急,体力衰减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因为供氧不足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难道说她已经跑出加音镇了?不
好的预感在我脑海里诞生,但是我却有种直觉,她并没有跑出去。奏就在这座城
镇的某个地方,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有这个想法,但是我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总之先往前奏吧。

  然而,体力消耗乃是事实,从十字路口一角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小的人影,害
我差点撞了上去。

  「呜哇!」

  虽然躲开之后我撞到了柱子上,但是只要对方没有受伤就好。虽然体力有所
下滑,但是我还是挺感谢依旧坚挺的自己的身体。

  「抱歉,我没注意到,你没事吧?」

  「嗯,倒是你,没出血吧?」

  看到她的脸,我惊讶不已。这好像是之前,和奏太在一起的女孩。是叫,亚
子酱来着。

  「看你慌慌张张的,是在找谁吗?」

  「啊,这个,在找我一个朋友。」

  「嗯~」

  亚子酱说着,盯着我看,仿佛将我的一切都看透了,让我有些待不下去,我
扭扭捏捏的挪着腿和她保持了距离,然后抬起手跟她说了句「再见」。谁知亚子
酱却指着我所去的方向的反面说道:「奏的话,我看到她去演奏馆了。」

  我不由得顿足。

  「诶!?」

  「你不赶紧追上去好吗?无论是奏还是你,脸上都是一副可怕的表情呢。」

  「啊、嗯……那、那个,谢谢你!」

  为什么她会认识奏啊?我的脑海里冒出了疑问,难道说她从奏太那里听说了
什么吗?我低下头,倾尽全力将所剩无几的体力全部使出来朝着演奏馆跑去。我
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奏在那儿。

  所以我并没有听到,亚子酱无奈的嘟囔声。

  「你们俩,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这样子呢。」

                十四

  深夜的演奏馆静悄悄的,虽然白天也没什么人,但是这附近没有人家,庭院
又很大,树木摩擦的声音、什么动物的气息,就像是打在水面发出的波纹一样扩
散开来,听的格外清楚。

  天黑之后已经过了很久了,因为没有表,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满月已经高
高的挂在了天空中,在月光的照耀中,我用蹒跚的脚步,一点点朝演奏馆挪过去。

  刚开始以为是幻听,但是靠近场馆之后,我清晰的听到了钢琴的声音。这声
音就像是刚刚接触钢琴的小孩子一样,咚、咚的,就像是胡乱的敲击着键盘。但
是一直听下去的话,就会发现这实际上是用很缓慢的速度弹奏着一首曲子。我听
过这首曲子。小的时候,我偶尔会来到这里,和奏练习合奏,用的就是这首曲子。

  确信奏就在这里的我,加快了速度。我推开了场馆的旧门,发出了嘎吱的迟
钝的声音,然后弄出了足以让我通过的缝隙。

  钢琴前面,奏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我慢慢的朝她走去。银色的月光从窗户
里射进来,让这里显得格外明亮。

  我没有出声,明明有很多想说的事,明明很想要说出口,明明在跑步的途中
想了很多很多的,但一看到奏的脸,就全部烟消云散了。咚、咚,我只能从上往
下,紧紧盯着用食指缓慢却流畅的敲击着键盘的奏。

  「你怎么来了?」

  最先开口说话的是奏,她将脸埋在键盘上,敲完了一小节之后,等到最后一
个音都安静下来,她才喃喃说道。

  「响没必要来的。」

  「为、什么?」

  我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奏用手摸了摸键盘。

  「因为我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因为我是笨蛋,所以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还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啊,有这种事吗?」

  「我已经如此肮脏,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可能再当响的朋友了。」

  「奏。」

  「不对,我已经,不想再当你的朋友了。」

  键盘上发出了迟钝而扭曲的声音,奏将额头靠在了膝盖上。

  「我很肮脏,我很差劲吧,所以……尽情的讨厌我吧。」

  「我不要。」

  奏的声音在颤抖,她的身体也在颤抖,虽然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但只
有讨厌她这一点,我绝对不想做,我也做不到。

  「我不要,就算神这么对我说,我也,绝对,不干。」

  「响。」

  「我喜欢你。我最喜欢奏了。就算奏你说你已经肮脏了,我也觉得奏,你是
这个世界、这个宇宙、这个人间最干净的。所以我不干。」

  我为我自己这番连小学生都比不上的说辞给震惊了,但是我还是拼命的说道。
如果我不能在这里,重新和奏连上,那么她肯定又会在某处消失吧,我恐惧着这
件事情,而拼命的,尽全力的喊出我喜欢你,因此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因为我喜欢奏,所以,请让我呆在你身边吧。」

  奏哑然,脸斜了过来。

  「你说、啥呀。」

  她不自然的笑了,随后那张让我厌恶的笑容,在下个瞬间就崩塌了,她哭了
出来。我终于知道,那个时候,那样笑着的奏,实际上,很想哭。

  我不由自主的抱住了她的身体。奏轻轻的扭动了下,但只是稍稍用力,胆怯
的抱住了我的脖子。她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纤细,还要无法依靠,还要灼热。
奏的湿润的呼吸,濡湿了我的脖子。我也将脸靠在了奏的脖子附近。一股好闻的
味道涌入我的鼻子。也许我们绕了很长一段的路,但是我觉得没关系,因为我终
于将自己的心情传递给了奏,一直以来感觉不协调的心,也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

  「我喜欢你哟。」

  嗯——奏在我的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

  ……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奏不再颤抖,她放松了下来,然后「噗噗」的笑了。

  「因为喜欢你,所以请让我呆在你的身边……吗。」

  没有比顺势说出来的话被人又说了一遍更羞耻的了,我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起
来,想要再次抱住奏。但是奏却逃走了,她用双手捧住我的脸,目不转睛的盯着
我。虽然她的眼眶还红红的,但已经没有在哭了。我视线游离,问了句「怎么?」

  「响,你真是太过分,太任性了。」

  「……偶尔,是会这样。」

  「是啊。」

  是啊。奏反复的用手摸着我的脸。

  「响一直这样,就够了。」

  「奏也是。」

  也许吧。奏暧昧的笑了笑,将头埋进了我的胸口。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的。」

  「嗯,但是,对不起。」

  奏抓着我衣服的手指颤抖着。我急不可耐的用手掌包住了她的手指。她的手
指很漂亮,同时也满是伤痕。我深切的无可奈何的感受到自己是个小孩子,咬紧
了牙关。

  「呐,回去吧。」

  我摸了摸奏的背部,有一些骨头显现的曲线,一直在颤抖着。

  ……

  之后,奏辞去了应召女郎的工作,本来我还怕不能顺利辞职而感到不安呢
「店长,意外的是个好人呢。」

  结果,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得到了祝贺的奏回来了。

  「店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问道,奏歪着头,说道:「响你也认识那个人哦。」我也认识
的人,那只能是那个接电话的男人了吧。

  我这么一说,奏说就是他。

  「诶?!那个感觉很轻浮的人?!」

  「这个嘛,说轻浮也确实是的。不过他只是以此来判断客人的质量而已。」

  「哈啊。」

  我再次坐回了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想着「原来如此」。不过他也确实很
担心奏的样子,看来不能以语气取人啊。

  「反正,有各种各样的。」

  奏用舒服的姿势坐在地上,仿佛这个事情终于结束了一样耸了耸肩膀。

  她上周回了趟就在隔壁市的家里,虽然我说想要一起陪着去,但是奏说一个
人就可以了,然后就迅速的去了一趟,我焦急的等了两天之后,她一脸清爽的带
着一些行李回来了。

  「请多关照。」

  「我才是。」

  这番对话极不自然也很奇怪,我俩都捧腹大笑起来。

  之后,奏就在我家住下了。我家,虽说并不是我的,但是我已经从爸爸妈妈
那儿拿到了许可。话说回来,我和爸妈商量的时候,他们竟然毫无反对意见,让
我有些没劲,不过在看到代替我在电话里说「请多关照」的奏的背影时,我顿时
有些坐卧不安,大概这就是幸福吧,我很是害羞。虽然还没有说我们的关系,但
是想着早点说比较好,和奏一起在打完电话之后说了这件事情。

  奏在商店街的点心店里找了个工作。和我打工的那个乐器店离的很近。在知
道是以前的幸运勺子家的女儿之后,奏似乎被当成了珍宝。虽然有一段时间没做
了,但是奏制作糕点的水平依旧高超,不过她本人似乎并不甚满意,为了早点恢
复,而干劲十足的努力着。

  我也开始打其他的工,不过话虽如此,其实还是在同一家店,我在音乐教室
当助教。之后的话,希望可以当上讲师。虽说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指望成为钢
琴家了,不过如果能够帮到有着这样梦想的孩子,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

  我想,今后,我还是会伤到奏,而奏也会伤到我吧。但是,即使如此,我想
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就绝对没问题的。

  前几天,邮箱里又塞进来了传单,还是那家店的传单。我迅速将其揉成团,
朝垃圾箱扔去。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飞了进去。奏一边对我说了句
「漂亮!」,一边开心的鼓起了掌。

  【完】

         ————————————————

  译者感言:这篇文太有意思了,以至于我很想在结尾说点什么。这篇文,是
我从昨天下午一直翻译到今天凌晨三点钟才翻完的,自从心海发生了各种事情之
后,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这样的热情,可以连着翻译十几个小时了,不过效率
是真的低,三万个字翻译了这么久,而且原文是四万个字啊,缩水了四分之一可
还行。

  响奏,即使是在百合频出的光之美少女系列里,也是百合度最高的一对「妇
妻」之一了,还有着「喧哗夫妇」的美誉,响爷和奏太太这种叫法,不是空穴来
风的,正篇里,吵架都已经成了一种秀恩爱的方式了,总是很容易让人在看的时
候被闪瞎眼从而露出姨母笑,因此,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两人没有成为光之
美少女,如果两人没有解开误会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老实说,其实正篇开局的时候,响奏二人的误会并没有本文所描述的这么深,
也就是时常吵吵架的程度而已,奏甚至还会给响做蛋糕,但是,如果没有成为光
之美少女的契机,如果误会一直没能解开的话,她们又会何去何从呢?是在某一
时刻突然和好,还是依旧维持不变,还是会越发的恶化,最后成为如同本文所说
的那种关系呢。我不得而知,但是,这篇文给了我一个很好的、也很有趣的答案。

  不过话说回来啊,为什么我连找了两篇,都是这种感觉很是胃疼的展开呢,
明明也不是他妈的三角恋啊,草生……希望下篇别再这样了,我就想看点甜甜的
R18 而已,干嘛呀这是……而且和上篇柯哀一样,也没有啥肉戏,我可哭了。

  说到三角恋,我忽然想起以前在R18 小说家上看到过一篇很有意思的文,不
过那个作者似乎太监掉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更新……

  哎,说了一堆废话,总之最后……

  感谢作者,让我读到了一篇这么有意思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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